梦醒之间

点开手机屏幕,写着“4:45”。打开阅读app,《吉檀迦利》的起首诗描绘的“她的轻抚”依旧动人。“Life of my life”,生命如川,思绪如莲。起身拉开百叶窗,天边泛起斑驳的光亮。最近,试着在不真实中寻找一种安定沉静的力量,才发现自己过了如风如雷的年纪,更向往如月如星的日子。在平淡的日子,人的思绪才会更汹涌,像是想要冲破黑暗的光线。

爷爷走在一个东半球的清晨,下半年的第一天,我在西半球的傍晚得到消息,在上半年的最后一天。我现在仍在自我怀疑,当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再也喝不到“爷爷泡的茶”,我发誓最近我没听周董的老歌。我很怀疑我曾真正喝过爷爷泡的茶。记忆中很小很小的时候,爷爷确实会带着我去锡惠公园的凉亭喝茶(至于为什么是去收费的锡惠公园,当然是因为有老年卡和一帮“老”朋友们;至于为什么一帮“老”朋友们都在收费的锡惠公园,当然因为他们都有老年卡)。当年的老爷子身子硬朗,爬上惠山比我这个短手短脚的毛小孩还要利索。到凉亭的时候中必有一位“老”朋友逗着鸟,也必有一位“老”朋友抻着腰,一看到老爷子来,就扯着含着痰的嗓子喊道:“老张(应该不是这个,是用无锡话说的绰号,我也有无锡话绰号,翻译为普通话极为不雅,故隐去),ni lie啦?”爷爷“嗯”了一声,一边清着嗓子一边开始泡茶。他的嗓子和他的”老“朋友们一样,有含着痰的声音。至于那壶茶从何来,水在何处,我是记不分明了。只记得那茶壶大的吓人,形似一颗老树根,巨大的茶嘴向前延伸好像要吞江吸海。打开茶盖,里面积着厚厚的茶垢。爷爷用开水壶灌了一些开水给“老树根”,再用“老树根”花洒般吐出滚水。我吓得躲在一旁“YaYa(无锡话的爷爷),你为啥要撒热水?“爷爷说“泡茶前终归要dong一dong”(在无锡话里是洗一洗的意思)。等茶泡好了,我抢着要喝,最后烫着吐舌头。爷爷背着手看着山下,这个时候会回过头对我笑笑,眼神中没有责备。记忆就断在这里。

回到2020,在独居的卧室,我起身去泡立顿的茶包。茶包的冲泡快速,茶杯细小而精致,ready to serve。我看着窗边,发不出像含着”痰“一样的声音,但是也许未来有一天也会。到那一天,爷爷会在天上背着手,而眼里没有责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