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从巴尔的摩乘坐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往Iowa City赶。飞机腾空的时候,正是落日余晖。金芒万丈的天空下,我不禁感慨行路难。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世间多“难”,又岂止行路难。我将难分为困难,磨难和苦难。困难是陷入抉择之难。是进是退,心生动摇。比如本科毕业是升学还是工作;博士毕业是进Industry还是Academia。抉择之难需要决心,下了决心就绝不后悔。事实上,可能选择任何一个都不会有错,错的是选择后焦虑后悔,平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困难也可是因能力不足引起的停滞困顿。比如项目进展不顺,模型拟合不好,贝叶斯不收敛。此时,正是事物发展的停滞期也是“黎明前的黑暗”,此时则该激流勇进,突破难关。

比起困难,磨难难在一个“磨”字,磨了心性,磨了勇气,磨去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任何相当一段长时间(一年半载,三五年,十年甚至大半生)中反复出现困难,这个过程则是“磨难”。出国读博或许是磨难,陌生的人,不熟悉的口音,艰深的学术问题。磨难可以将人从风华正茂“磨”成油腻大叔,将乌黑秀发“磨”成光头谢顶。但是磨难也可以将轻浮“磨”为沉稳,将孱弱“磨”为坚韧,将自卑胆怯“磨”为自信勇敢。承受磨难不是简单的自我和解,而是自我冲突中自我砥砺,再与新的“自我”达成和解。如果只是与旧的“自我”和解,磨难就毫无意义。

人生中最大的难是苦难,这种苦难可以是精神上的也可以肉体上,但是都具备不可抗力。磨难和困难尚且有出路,苦难也许终其一生都很难得到解脱。贝多芬耳目双盲,莫奈则有抑郁。佛说众生皆苦,每个人各自体味着自己人生的苦难。酒涩夜凉,大抵不过将韶华变成了空悲切。纵然千难万难,快意饮酒肆意纵横,岂不也不枉世间走一遭。

JZ写于Iowa City, S. Linn 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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