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形

山无常势,水无常形。古人对水有形而无常形是充满崇敬的,尊为“上善”。 今年,一部以“水”为主题的电影《水形物语》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和最佳艺术指导奖。友人发微信截图急切的告诉我《水形物语》得奖的时候,我刚要从大学的图书馆回家。堪萨斯三月的夜雨撞在挡风玻璃上,朦胧了超市和加油站的灯光,随后流过一道道难以捉摸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1963年,耶鲁大学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莱姆在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上发表了名为"关于服从的研究"的论文。他的研究实验测试了受测者在面对权威者下达违背良心的命令时,内心的人性拒绝的力量到底有多少。事实上,米尔格莱姆设计这个实验的初衷是为了测试“纳粹党徒阿道夫`艾希曼以及其他千百万名参与了犹太人屠杀的纳粹追随者,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服从了上级的命令呢?我们能称呼他们为大屠杀的凶手么?” 米尔格莱姆的权威服从实验饱受争议但也成为社会心理学中最经典的实验之一。这是我在大学期间了解到的全部关于服从的认知。在我眼里,我只知道服从(Obedience)是一种模糊而黑暗的东西。

直到吉尔莫·德尔·托罗导演的《水形物语》(The Shape of Water)用一个包裹奇幻外壳的绚烂童话剥离了它冷硬的外壳。本身电影故事很简单,哑女艾丽莎同情在实验室里被囚禁的半人半鱼的物种,给他喂食,照顾他,在相处中爱上了他。最终她和伙伴策划了逃脱计划。这是爱情战胜权威的传统套路。只是巧合的是,托罗导演将故事的背景也放在了1963年 ,与米尔格莱姆的实验发表同年。水形物语中扮演服从者的当然就是实验室"主管"理查德。理查德在电影前半段一直扮演权威者。清洁工,哑女,科学家等无人敢反抗理查德的权威。可是电影后半段,这个人物形象就复杂起来。理查德被鱼人断指后,上面指派“将军”来督促实验,理查德也拿起电击棒作为对鱼人施刑的工具。“将军”与“电击棒”的组合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权威服从实验中“研究人员”命令受测者按电击按钮的场景,大多数受测者即便内心挣扎但是还是按了下去。可是电影与实验有一点明显的区别是理查德看起来并没有像实验中的服从者那样挣扎,他是冷酷的刽子手,毫无同情和怜悯的对鱼人施虐。但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在鱼人被哑女救走后,“将军”和"主管"理查德有一次争论。“将军”限“主管”在36小时内追查到鱼人的下落,否则就无法保住“体面”(decent)的工作。“主管”反驳说一个勤勤恳恳工作几十年获得那么多荣誉的人,只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就无法保住“体面”么?之后,“主管”又重复了很多遍“体面的工作是我应得”的。“主管”的行为动机终于厘清了,为了“体面”。为了体面,他甘愿抛弃人性。镜头回到主管家里,他是家里的“权威”,孩子和妻子都心甘情愿的服从。他和妻子的床戏很有意味。妻子非常享受的叫床的时候,他却用手捂住妻子的嘴,不让她叫。这个行为中,他从“将军的服从者”变成了“妻子的权威者”,而妻子则是服从者。托罗的故事也许探讨了这样一种可能,每个人都既是“权威者”又是“服从者”。而人应当为水,水无形,自由无状。

我回到家,用微波炉温上一杯45度的牛奶懒懒的躺在沙发里,打开手机发信给友人“春假去德克萨斯road trip吧”。

张吉鸿
张吉鸿
自由的灵魂

我的研究兴趣是贝叶斯分析和潜变量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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